罢。
两人说了几句,外面越发吵闹,夏樱看张嬷嬷脸色更差了,知道不该多呆,借口告辞。张嬷嬷也不留她,只指着那药油道:“麻烦你阿娘惦记了,回头我用上看看如何,我这腿陈年的毛病,一时怕也好不了多少。”却是还想再要的意思。
夏樱笑着对付一句便出了门,抬头就见在三太太房里伺候的一众丫鬟跑进跑出,门扉大开,珠帘辉映中元嬷嬷胖胖的身影格外显眼。
三房头里,还是元嬷嬷更管事一些。夏樱咬唇想着,可恨她是夏椿的干娘,夏椿之前在正院犯事都能被保下来,还被老夫人派来的嬷嬷倚重,元嬷嬷在里头的作用不可小觑。原本她还想着与张嬷嬷结成一派,却不想今日看来,张嬷嬷在三房的地位差元嬷嬷太多,也格外贪心了些。
然而以她现在的资历能找上张嬷嬷已经算极好了,元嬷嬷那里有夏椿在,就绝没有她的出头之日。这般想着,夏樱又看了一眼明亮的三房正屋,恨恨离开。
……
刘氏支着头不停以指节敲打太阳穴,她已经歇下了,却不想还被小儿子夫妻吵醒。三房摔打东西的声响传出去二里地,这在之前也是没发生过的。原还听着下面人报儿子今儿破天荒歇在梁氏那儿不出去疯跑,她还高兴了一会儿,哪成想会出这么大的岔子。
“挑拨兄弟?”刘氏哼笑出声:“这是你听我说的,还是自己个儿想的?”
王敬看出母亲不适,正暗自责怪梁氏不懂事,半夜吵醒母亲,听到刘氏问话想也没想道:“这可不是儿子自己想出来的,实在是府里都有人传。尤其是前阵子二嫂到管事院子找梁氏被她气了出来,下人们都传满院子了,儿子头回听到羞得恨不能找地缝去钻。梁氏做事如此不顾兄弟情面,实非良配。”
幼子每说一句,刘氏的眉头就紧一分,听到最后,她已然克制不住:“你听到了,哪个下人说的,叫她过来再给我说一遍。”
“娘,梁氏孝顺您是她的本份,可您也不能太过维护她失了公允。防人之口,甚于防川,那丫头不过是其中一人,您打问了她还有别人,倒不如……”王敬还在说,目光触及刘氏冰冷的眼神,声气就弱了下来。
“呵,我打问一个丫鬟下人倒成了不公允,难道让她们在背后信口胡说管事主母就公允了?”刘氏拍了扶手,儿子不偏袒那丫头还算作罢,如今看儿子这急吼吼要护着丫头的样子,刘氏说什么也要那个生事的丫头出来。她见儿子还是一脸难色,忍不住讥讽道:“难不成还等我给你再提个通房?”
王敬到底是读书人,就是以前混账过一些日子,也要扯个文雅的虎皮。听到母亲如此直白的说话,他涨红了脸,连忙道:“娘,那是二嫂身边的丫鬟,我可没有半点心思!”
三太太闻言低了头,拿帕子佯作拭泪遮住自己讥讽的唇角。原来护的不是丫头而是他那位好二嫂。当年小刘氏与王荣成事的时候,王敬还是半大小子并不顶事,现在看来当年小刘氏也没少在王敬身上下功夫。这真的是撒大网抓小鱼,逮到哪条是哪条了。
刘氏一听这话,哪里还猜不到都是小刘氏在背后搬弄是非。她是不会说儿子糊涂,反而觉得小刘氏居心不良,又惊又怒道:“去,把老二媳妇给我叫来!一刻都不许耽搁!”
就在雪芽出门之后,三太太跪在地上道:“娘,一应事情您也听到了。儿媳自问做事对得起您和宁国侯府的教导,挑拨是非的事情儿媳万不敢做。如今二嫂对儿媳偏见已深,儿媳怕惹出阋墙之祸,恳请娘让儿媳归宁几日,以作反省。”
也不等刘氏回答,王敬立时讥道:“说的好听,要反省哪里不是反省,你这是拿回娘家威胁我?”
“闭嘴!”刘氏忍无可忍,暴喝一声。
老夫人垂了眼睫,就在三太太寻思要不要再开口拒绝陈婆子的时候,刘氏叹道:“是我对不起你了。”招呼雪芽去拿空白契约:“虽然这般说难免造作了些,但老姐姐签个五年活契,到时候姐儿哪怕出不了门也定了亲事,老姐姐自是能恢复自由身……也请老姐姐让我图个心安。”
陈婆子笑着应是,拿了雪芽奉上的契约看也不看就沾着印泥按了手印。
因此陈婆子是匆匆被叫过来的,还有包袱没有收拾,告个罪就退下了。三太太送了她两步,回转后犹豫着不知道该怎么问婆婆关于陈婆子的事。
却是刘氏先开了口:“你是想问她的底细?”她看着已经被丫鬟们合上的门扉,似乎能透过去看到陈婆子离去时迟缓的背影:“她是宫里出来的,曾经是先祥太妃身边的女官,知道这些就够了。”
三太太听到先祥太妃就愣住了。先祥太妃可是前任楚王的生母啊!略一寻思,三太太便猜了个大概,苦战大胜后,楚王战死,世子继位,朝廷大加封赏之后就立时收权,这短短几字夹杂的血雨腥风常人极难想象一二。而祥太妃那时原本已经被前任楚王接到王府奉养,却楚王出征后又回到宫中,世子继位交权后祥太妃在楚西王西迁前辞世。楚西王是给祖母披麻戴孝出的京城。如此一番折腾,祥太妃的身边人怕也没几个会在意。一个低阶女官落在平阳公府,被人知道了可能说两句嘴,但也不至于很匪夷所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