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刚才不该伸手去碰小郡主,便是眼睁睁看着人摔了也不该擅自做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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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云岁和阮洵期私底下会面的事情没有被任何人察觉。
裴闻不知道,他又去了邺城。
这次去又得要三四个月,他出发那日,走的很早。
姜云岁还在睡梦中,前一天晚上分明说好了她会来送送他,裴闻等了许久也没有等到她,心里也猜到她多半是没睡醒,这么早起不来。
裴闻放下缰绳,男人下了马,大步流星往听澜院走了过去。
满院子的人都知道这样不合规矩,却没有人敢说什么。
便是宜春都拦不得这位爷。
扑面而来的冷肃叫人心惊胆颤的。
裴闻进了里屋,昏暗的光线里也不曾点烛。
男人抬手掀起床幔,他坐在她的床边,手指轻轻落在她的侧脸,带着点温凉的触感,落在她的眉眼。
看过两眼,裴闻打算就走。
床上的人眼皮动了动,似乎是被他惊醒,慢慢睁开了眼。
她刚睡醒眼神还有些茫然,眨了眨眼,涣散的延伸的逐渐清明,她还以为自己在做梦,不然裴闻怎么会在她的屋子里呢?
裴闻的声音很温润,“醒了。”
姜云岁依然很困,眼皮酸涩,听见他的声音才意识到这不是梦。
她恍恍惚惚想起来今天裴闻还要去邺城,她将这件事忘在了脑后,也就想不起来还要去送送他。
她窝在被子里,小巧而精致的下巴也藏了起来,小姑娘气色睡得红润,她点了点下巴,懒倦的声音像是舒舒服服冬眠着的小动物,被强迫拉了起来:“嗯。”
裴闻听着她乖乖软软的声音,方才那点没有等到她而生起的气,悄然不见。
这些话他昨晚已经叮嘱过一遍,今天还是忍不住要再说一次。
不厌其烦,生怕她记不住。
“岁岁,记得要给我写信。”
“嗯。”她敷衍。
一向聪明敏锐的裴闻好像没有听出她的敷衍,轻声细语在她耳边接着说:“有什么事就去找周述,不用自己硬撑,我在京城留了人,没人敢欺负你。”
姜云岁听着他的声音渐渐有点困了,她偷偷打了个哈欠,好像听进去了,又好像没有。
若不是此次去邺城有几分凶险,裴闻都想带上她一道出发。
不过她细皮嫩肉,别说骑马,就算是坐马车也坐不久。
裴闻确实不能放心,他忍不住要操心她身边的许多事。
她不笨,也不聪明。
最叫人头疼的是,她有时候不太分辨出来谁是好人谁是坏人。
裴闻伸出长指轻轻捏住她的下巴,沉默了好一会儿,他又说了一遍:“记得给我写信。”
姜云岁已经合上眼皮,睡了过去。
在睡梦中还记得应他的话,稀里糊涂的嗯了声。
过了许久,裴闻松开手,离开时重新放下金钩的床幔,挡住大片的天光。
姜云岁睡到了晌午才醒,她还记得裴闻离开之前对她说的话,但是她没放在心上,若是裴闻不给她写信,她就不用给他回信。
她巴不得裴闻这两年都不要回京城,一直待在邺城才好。
不然她总觉得心头不安。
裴闻离京,姜云岁就越发的自由。
她再也不用担心被裴闻撞见不该看见的,她时常陪阮洵期去书铺里抄书,有时候阮洵期放了假,就爬上侯府后院那面墙上,偷偷摸摸来找她。
宜春第一次见到趴在墙头的小书生,被吓了一大跳。
差点就要叫人了。
姜云岁眼疾手快捂住她的嘴巴,小声说:“这是我的新朋友。”
宜春睁圆了眼睛,难怪郡主这些天总喜欢跑出去玩。
姜云岁叫人搬来的梯子就放在院墙底下,趁着天色渐暗,她提着裙摆慢吞吞借着梯子爬上了墙头,两个人坐在墙上吹风,幸亏盛夏天气炎热,不然姜云岁是没法陪阮洵期在这里吹风的。
阮洵期从纸包里拿出他亲手做的糕点:“今天我在里面加了蜂蜜,好像更甜一些,你快尝尝喜不喜欢。”
姜云岁低着头,夜色太暗,如此也好,就看不见她通红的脸,她轻轻咬了口阮洵期给她递过来的糕点,甜滋滋的味道很快就在唇齿里化开,“好吃!”
阮洵期眼神一亮,他的眼睛亮晶晶的,特别好看。
“你喜欢就好,明天给我做新的。”
“你这样累不累?”
“不累。”阮洵期补充:“我习惯了的。”
“嗷。”
“对了,你母亲还在帮你相看夫婿吗?”
姜云岁听见他的问,托起了下巴,精致的小脸正对着月光,故作惆怅,“是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