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7章 第 177 章(1 / 3)

冬日的雨水最是冻人, 起先是飘飘扬扬的小雨,打在人身上像是冰粒子, 其后才慢慢变大。

城巷中纵马而过的人急急秀了一波高超的骑术, 险而又险的赶在大雨落下前寻了处屋檐,身形轻盈的钻了进去,只是微不可见的趔趄了一下。

纵是如此,衣摆衣袂上仍是被雨水打湿了不少, 只是玄衣也看不出多少。

他身后数人比他要慢上一些, 躲来时已湿了半身衣裳, 冻得七尺男儿也得打个寒颤。

“中丞好骑术。”

荀缉方才甩去身上雨珠, 转而便微微侧身, 挡住了风口。

荀晏呼了呼手,感觉当真是一点热气都没有了,他倒也有些自知之明, 这会就缩在人家身后,还有闲心笑笑。

“阿缉,今祖孙二人皆困于此,如何是好?”

他揣着手慢吞吞说道。

几人挤作一团窝在这废弃许久的酒垆中, 四面透风, 快活无比。

草庐中空荡荡的,但荀晏却认得这儿,当初他年不及弱冠, 陪叔父初入雒阳时便是坐在这儿沽了一壶酒,看着垆外的西凉兵系着人头招摇而过,拉开一切的序幕。

只是如今早已是物是人非。

荀缉看了看他, 只感觉那青年面色冻得甚至有些青白, 碎发湿漉漉贴在颊侧, 连声音都微微打着颤,实在可怜得不行。

他忍不住向边上的人低声催促了一番,他自是知晓他这叔祖的秉性,这番一折腾,回去很难不病上几日。

“近日天寒,工事有下吏看顾无虞。”

虽然不论是作为晚辈还是下属,他都没什么立场去指责,但他仍是劝说了一番。

荀晏含糊应道,不置可否,盖是一副平日里的敷衍模样。

冬日动工虽是不大友好,但也不得已,让他全然放手他更是不放心。

大量的徙民,他最担心的并非是粮草问题,而是怕起了疫病。

不巧的是今秋尾巴上落了几场大雨,好巧不巧的把雒阳城年久失修不堪重负的下水道干趴下了。

他只得垂死梦中惊坐起,连夜赶工去疏通下水道。

这年头,即使是曾经最繁华的都城,雒阳的城市排水也是令人发指的,指秽物直接倒入护城河,门口小水沟扔扔垃圾,荒废了这么些年,指不定里头还飘着一些陈年尸体。

等下水道堵了,上头污水横流,都不需要那万把雒阳新户口做些什么,他已经痛苦面具的看到了瘟疫在向他招手。

他揉了揉失去感觉的手指,未想碰翻了一旁的草垛,听得了一声又轻又哑的惊呼。

数把长戟顿时对住了那儿,拨开草垛,里头躲着的妇人瑟瑟发抖的后退了一些,她看上去算不上年轻,怀中抱着的稚子瘦骨嶙峋,此时正安静的睁着眼睛看着他。

其余人未觉有何不妥,荀缉却不由得挪开了视线。

荀晏怔了一会儿,他眼眸微垂,也不知想了些什么。

妇人不安的闭着眼睛等了一会,只等到了一片不算暖和的药草清苦味。

大氅落在她身上,遮住了怀中稚子的脑袋,她揪着那黔首穿不得的厚实面料,一时有些茫然。

那青年人只是叹了口气,声音如他的样貌一般淡而温和。

“此皆晏之过。”

正逢外头捞人的车驾已至,他匆匆嘱咐了亲信好生安置便离去了。

冒着风雨刚扶着了车辕,车厢内的人就暴躁的一把拽着他给他拖了进来,劈头盖脸的还没看清什么就被人一顿狂rua。

太多年没有遭受过这等待遇,荀晏着实懵了好一会儿,他挣扎着探头,果不其然看到了四兄那张格外和善的脸。

他忍不住想着,分明四兄面对别人时都是一个不怎么爱说话的高冷美男子,怎么一对着他就得变成暴躁老哥的?

小时候欺负他,长大了还是欺负他?

荀谌看着他这副德性就忍不住横眉竖眼。

“荀中丞莫不是不知晓自己什么身体?”他阴阳怪气的怼道,“怎么不让身边护卫爱护一下百姓?”

他虽未看到全部,但一眼也能猜出究竟如何,尤其是他深知自家堂弟本质上心软得不行。

荀晏被兄长暖和的外衣裹住,一边瑟瑟发抖往里头缩,一边不忘呛声道:“就我一人身上未湿,友若莫非看不见?”

他跑得贼拉快,后面几个人都没他跑得快,可不是就他身上没怎么被雨淋,他总不能给人身上盖一件湿衣裳吧。

荀友若被他气笑了,他反问道:“你不是自幼便善观天象吗?怎么?没看着今儿有雨?”

荀晏觉得冤枉无比。

“天气预报都有不准的时候,”他嚷嚷着,“你不如去寻几个道人来算——”

“阿嚏——”

他连打了三个喷嚏,这回算是真的消停了,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