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连伞都不常打，所有的店铺照常开门，水汽蔓延在城市的每一个角落，像笼罩着一层氤氲的雾气。

但雨天开车的路况并不很好，陆云祁和裴珈禾打算等雨停了再走，他们撑着伞走在这座屋顶五颜六色的小城里，像漫步在童话世界。

雨水落在伞面上的声音变小，雨声淅沥，再转个弯，他们就到了当地很热闹的一个手工集市上，这座小城靠海，有很多贝壳鱼骨制成的饰品，雨蓬下还有个摊位挂着各色的捕梦网，陆云祁似乎很有兴趣，凑上去问怎么卖的。

他近来跟裴珈禾学了点砍价的方法，也很热衷在实践中不断锻炼自己，你来我往跟老板拉扯两个个来回，陆云祁最终以原价百分之七十的折扣买下了一只捕梦网。

陆云祁骄傲地朝裴珈禾晃了晃手里的战利品，裴珈禾笑了一下，指着摊位上的一个贝壳手串道：“这个多少钱？”

老板的眼神在他们俩之间转了一圈，心想你俩看起来蛮有钱的我还得再试一次能不能宰一把，于是并不说话，只是高冷地伸出了五根手指。

裴珈禾挑了下眉，伸出三根手指。

老板不同意，比了个四，“纯人工打捞，纯手工制作，你这样的话我们人工费都赚不起来。”

裴珈禾没有动心，反而又收回一根手指，态度诚恳地道：“老板，我们是真的想要，可以再便宜一点吗？你看，我男朋友他刚刚已经买了一个了，我们现在算老顾客了。”

老板撇了一眼，痛下决心地比了个三，“真的不能再少了！我已经亏本卖了。”

裴珈禾闻言不紧不慢地拉着陆云祁，“既然这样的话，我们还是先去别家看看吧，也不能强人所难让您亏本呀。”

陆云祁很配合地牵着裴珈禾转身就要走，并且毫不犹豫绝无留恋，走出去四五步身后的老板痛下决心似的高声道：“行行行，你拿去吧。”

裴珈禾闷声笑了一下，这才折返回去，拿着那串叮当作响的手串给陆云祁系上，陆云祁晃了晃手腕，“很好看。”

裴珈禾也笑，眉目生动。

旅途过半，他们从沿海转到内陆，从繁华的城市到安静的村落，最后到无人的公路，海拔渐高，地方又偏远，整条公路上只有几辆车前后不紧不慢地开着欣赏前方的景色。开阔的公路两侧是还未完全化开的雪原，而正前方则是连绵起伏的山脉，远处云雾下沉，雪山重重，恍惚间像闯入无人之境，只有头顶飞过去的鸟还带有一丝生命的气息。

窗外风声呼啸，而他们不约而同地屏住呼吸，没有说话。

只在纪录片中看到过的景色如今亲眼得见，群山的压迫感扑面而来，人类就显得如此渺小。

他们把车停在一处湖泊前的碎石滩上，那里是一块露营地，但此刻并非什么观景的好季节，所以显得格外空旷，竟然只有他们这一辆车。

这里离城区很远，他们打算轮流守着将就一晚上，裴珈禾醒来，陆云祁就休息，眼前景色变换，如同梦境一般光怪陆离。

湖泊的更远处是终年不会化开的雪山，天边云雾聚起又散开，星辰烂漫转换，甚至能隐约看见极光，浮着碎冰的湖水清澈地倒映出另一片银河，闪烁着细碎的光。

临近天亮，他们却都没了睡意，默契地仰躺在车里看着深紫色的天幕中渐渐绽出一丝金光，陆云祁朝裴珈禾看了一眼，而后打开车门，下了车。

目之所及只余开阔的景色，天还未亮，依旧沉沉地往下坠，那一闪而过的金色却渐渐显眼起来，陆云祁偏过脸，牵着裴珈禾的手晃了晃道：“你上次不是问我，为什么会喜欢你吗？”

“其实这个问题我想了很久，但我无法给出一个准确的答案，我甚至都搞不清楚，我是不是在16岁第一次见到你的时候就喜欢你了。”

“我那个时候或许在想，你的身边站着的不应该是他。”

“两年后，换了个人，我愈发肯定了这个想法。”

“可我不知道站在你身边的究竟是谁，总觉得好像谁都不可以。”

“直到后来回国，我问我自己，为什么不可以是我呢？”陆云祁笑了一下，“你一开始也许觉得我轻浮，也许觉得我莽撞，你担心我因为太年轻而没有定性，你以一个过来人的眼睛看着我，拒绝我，也规劝我。”

“但是好在，你没有因为我年轻而否认我的真心，也没有因为我冲动就忽略我的感情。”

他说这些话的时候，那双灰蓝色的眼睛一直注视着裴珈禾，裴珈禾一时之间竟然分不清究竟是身后的天空太深邃还是陆云祁的眼睛太迷人，他似乎只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连耳边呼啸的风声都在远去。

唯独陆云祁的话，像穿过层层屏障和膈膜。

陆云祁有些紧张，另一只手紧攥着藏在口袋里的戒指，“一定要说的话，我喜欢你每次害羞时躲闪的眼神，喜欢你看着我时欲言又止的温柔，也喜欢你牵我的手，亲我，抱我。但更多时候，我只是看见你，就很欢喜。”

远处，太阳如金光一般落在白雪皑皑的山顶上，而陆云祁背对着雪山，像是带着万丈光芒和无限希望，闯入他的生命之中。

他单膝下跪，打开戒盒，坚定而认真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