了那些请求太子进膳的宫人,踱步走到了书桌前。 贾珠翻出来了几十张未完成的画像。 可他不知道,这样的匣子,至少还有几个。 太子伸手摆弄着这些画纸,脸上浮现阴沉的暗色。 良久,他将这些抄起来,叫人取来一个炭盆,将每一张都撕得烂碎,一点、一点丢入了炭盆里。 他注视着焰火舔舐着碎末,将墨痕都彻底吞吃,再不存半点痕迹。 等允礽将整整几个匣子的画纸都烧掉后,他的脚都快蹲得麻木了。他站起身来,不紧不慢地吩咐道,“将这些全拿出去丢了。” 玉柱儿低头,“嗻。” 方才太子在燃烧东西时,殿内静悄悄的。 几个殿前的太监宫女都知道殿下的情绪不好,生怕热闹了太子,连动作都异常轻巧,生怕闹出一点动静。 太子在刚才阿珠站着的位置前坐下来,双手交叉放在桌上撑着下颚,脸上若有所思的神情,却不知在想着什么。 “阿珠……” 过了好一会,太子喃喃道了一声。 阿珠对于他的梦,到底知道多少呢? 有时,太子总会有一种奇怪的感觉,阿珠似乎能够与他感同身受。他所说出来的每一句话,都无比熨帖,就好似真的说到了太子的心坎里去。 阿珠知道他的所思所想,似乎知道他的愤怒焦灼,知道他的怨恨根源从何而来。 这种感觉…… 很美妙,却也很荒诞。 几乎从小时起,阿珠就给予他这种非一般的感受,他喜欢贾珠,更喜欢在他身旁如鱼得水的愉悦。 如果这一切,都和贾珠的独特有关呢? 当年为什么这么多年,就偏偏选中了贾珠?是否贾珠的身上,其实有着某种独到之处……比如,其实阿珠,是知道太子的那些梦境? 这不怪允礽多疑。 实在是阿珠有时候表露得太过担忧 ,那眉头紧皱的模样,瞧着他的眼神,都好像允礽是一个急需人保护的可怜宝宝,轻易就摔了碰了……这种感觉,在偶尔太子梦魇后,更为清晰。 允礽已经若有所感许多年了。 只他从来都不曾肯定过这这一点。 毕竟那个时候的梦境里,没有贾珠的存在。 然在这一二年的梦魇里,贾珠却是频频出现在那些稀奇古怪的梦境里,而这,就足以让允礽的心中产生千万种可能的猜想。 近些时候,允礽隐隐感觉到,他不再是被动地梦到那些事情,极其偶尔的时候,他也能够操控梦境,跳转到他想看的画面里去。 这种尝试,十次里可能就只成功一两次,次数稀少到让人以为是假的。 然太子在尝试过几次后,还是确定了这一点。 那更加说明了这种梦魇的古怪。 这不可能是梦。 从年幼时不断的发烧,持续十来年的梦魇,从那时就出现在身边的贾珠,再到预示的挡灾,阿玛在天下寻找着僧道的踪迹,甄家,贾家,通灵宝玉…… 这些事情抽丝剥茧,在允礽的心中不断盘旋。 ……如果,阿珠从一开始出现在他的身边,就是因为这该死的梦魇,那岂非…… 是好事? 太子古怪地笑了一声。 那阴冷的笑意,叫玉柱儿和王良等人都忍不住打了个寒颤,险些没将脑袋低得更深了些。 按理来说,太子一旦想清楚他们最初的碰面,或许不是上天注定,而是某种目的,巧合之下才促成的,他本应该会愤怒才是。 可他不是这样。 太子是高兴。 他是真的,高兴。 没有这梦魇,阿珠就不会走到他的身边,等真的想见时,就会是梦中那场初见。 太子清楚,贾珠是个多么重情的家伙。 倘若贾府真的被抄家,家人流离失所,死散难寻,依着贾珠的秉性,就算知道家里人活该,不至于为此记恨官家,却也不可能会对太子有任何情感。 这便是梦中纠结的开始。 因为梦里的贾珠根本不可能爱上梦里的允礽。 太子屈指敲了敲桌面,垂下眸盯着昏暗的室内。 他没有吩咐,其他宫人自然也不敢动,只能眼睁睁地瞧着室内越来越昏暗。 逐渐阴暗下来的殿宇内,太子长长地出了一口气。 奇怪的是,他根本没为这个事实发愁。 就算贾珠真的知道这一切…… 那对允礽而言,如果他真的要使用一个词语来形容。 ——兴奋。 那是一种畅快的颤栗感。 这个事实,只会让贾珠更加抽不开身。 他无法……也不能舍弃允礽。 出于责任感也好,出于同情怜悯也罢,在那缠缠/绵绵的情爱里,又掺杂了不少复杂的情绪。 而这些扭曲奇怪的情感,无疑,会如同沼泽一般吞没着贾珠的出路,任何能让他得到解脱的办法,都会被这场怪异一并吞下,连带着这属于他们两人的秘密…… 毕竟,阿珠总是这么心软。 只要太子装得委屈一点,可怜一点,他就忍不住防线崩溃。
第116章 第一百一十六章(3 / 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