瑛妃仔细瞧了瞧我的面容,“皇后娘娘,不若请程御医入内好生为邻倩夫人把脉一番?妾妃瞧着邻倩夫人此番遭女干人所害,连带着面色亦憔悴不堪。只怕系小产一事伤了身子。” 我不知晓经过倚华数个时辰的装扮,面容是否依旧有憔悴之色,只依着诸妃的打量,她们亦纷纷出言附和瑛妃。皇帝见此情状,仔细瞧了瞧我的容颜,面上不由得露出几分担忧,随即吩咐程据与俞板入内。 为着是夜乃本朝首位公主下降之夜,正一品太医令程据与其他御医皆在殿外候着,以防不测。 程据、俞板接连入内,依次为我号脉,纷纷坦言,“邻倩夫人前番小产之后,玉体已然回转许多,不过当前尚需好生调养,不可疲惫,以免病情加重。” 帝后听闻,总算放下心来。皇帝亦免不了多多赏赐燕窝一类的补品入我未央殿的大门。 眼见着鸾仪圆满如月的面庞,我心下亦感亦慨,一眨眼的功夫,当初那个幼小的襁褓婴儿,已然长大成人,不日便可出嫁贵婿了。 我掐指一算:麟德三年八月出生的鸾仪,如今已有十周岁了,她在我身边至多只剩下四年的岁月,便可行及笄之礼,嫁为人妇。 夜间悄寂无人之时,眼见鸾仪陷入沉睡之中,我这才悄悄起身,落座寝殿外间木凳上,吩咐倚华上一盏热茶来,眼瞅着面前的朱漆描金紫檀木绘芙蓉博古架。 博古架上的翠玉白菜、五彩镂空花熏、釉裹红玉壶春、玄德窑天球瓶四样已是稀世珍宝,如今,各在一处,倒显得不那么醒目显眼了。架上摆着的另一些东西如青白釉凸梅花纹双耳瓶、五曲梅花银盏、梅月纹银盘、釉里红缠枝梅花纹碗、大禹治水玉山、丁香紫尊,可谓前朝的古董旧物,传承百年而不失,令人惊叹。 依着皇帝对鸾仪的宠爱,只怕来日鸾仪的嫁妆里,珍宝只会较嘉慎多,不会少半分。 寒冬之夜,如此漫长,可谓令人不由得心生寒凉之气,自心底而发,不住地往那无尽头的岁月遥望,眼看着襁褓孩童长成一位妙龄少女,继而嫁做人妇,便是泪眼汪汪,阖家幸福安康。 来日鸾仪出嫁,只怕我会较今日的权德妃愈加伤感。 出来得久了,森森寒意蔓延上身,透过肌肤涌上心头,令我瑟瑟发抖,才听从倚华的劝说,回了寝殿重新躺下,看着鸾仪甘甜的笑容,想着她眼下一定做着美梦,欣慰地入了梦境。 不过半月光阴,一日清晨,我正梳妆之时,凌合入内。 他神色肃穆地回禀道:“回禀娘娘,永巷令与大理寺已然查出当日夫人五月小产一事的真凶。” “哦?”我正对镜比对红宝石耳坠,闻得此言,当即转身,连倚华亦停下了梳发的动作,开口问道:“系何人暗中毒害夫人小产?” “正系瑛妃。”凌合言简意赅道。 我双瞳微微睁大,圆溜溜地盯着凌合,一字一句道:“怎么,并非权德妃、依丽仪、贞贵姬、夕昭仪中的一人?” “回禀夫人,此乃永巷令与大理寺的惑敌之计。若非如此,怎叫瑛妃露出马脚?”凌合面不改色,绷着脸冷静道。 “你且仔细说来。”眼见凌合将此事上告,我当下没了仔细梳妆的心思,只微微挽了寻常的垂鬟髻,并几根针簪埋没青丝乌发之中,清简装束,起身落座暖阁,仔细听凌合解释。 “回禀夫人,不知娘娘可还记得瑛妃身边的内侍——孟章?”凌合随着我入暖阁,毕恭毕敬地垂首问道。 我微微一转眼眸,思索出此人的来历,随即问道:“可是林光宫的首领内侍?” “不错。”凌合答应下来,细细解释道:“正系清凉殿的首领内侍露出了马脚,这才叫永巷令与大理寺揪出了一丝线索。” “你且细细说来。”眼见即将真相大白,我按捺不住内心的震惊,举着茶盏的双手连连颤抖起来,连倚华亦心惊胆颤不已,急忙接过去。 “当日,正系孟章在夫人的胭脂香料中下药毒害,这才致使夫人连日不适,五个月身孕一日之内骤然小产,双生子无一幸免。” 我登时睁大了眼睛,万分震惊之余,当即转向倚华,死盯着她看。 倚华急忙跪倒在我面前,俯身无措道:“夫人的胭脂向来由莺月一手掌管,此事只怕莺月她——” 倚华说不下去,我亦难以置信:莺月在我身边多年。尚未入御殿之前,我与她便已在外宫相识。数年来,我固然心知她原本乃魏庶人安插在我身边的细作,到底用真情感化了她。如今再出现这形势,连我亦分不清孰是孰非,到底该相信何人了。若连服侍我多年的莺月尚不能叫我放心,只怕倚华与凌合等人,更不必说了。 心头千篇万绪,我只闻得倚华苦苦哀求道:“奴才心知夫人此刻因莺月一事而心生疑窦。到底还请夫人看在莺月多年